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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又是一阵沉默。良久,烛九阴缓缓闭上了眼,吐出一口浊气:“我巫族行事,向来有仇必报。那妖族至多不过是天道手里的一把刀,刀自然可恨,可握着刀的那只手,更该断。”
“既如此,我等暂且放下妖族,与妖族联手,又有何不可?血仇在先,其余旧账,待此间事了,再与妖族细算不迟。”
“若真能向天道讨个说法,我这条命本也是捡来的,陪上也就是了。”一直不曾开口的玄冥冷声道,“只是”
“若到时妖族有什么异动,我必杀之!”
句芒与烛九阴亦是默默点头。
洛衍干脆道:“只要不影响大局,你巫妖的恩怨,我自然不会理会。待事毕,你们爱怎么算怎么算,那时便与我无甚干系了,想来妖族亦是作如此之想。”
几人基本达成一致,洛衍目光扫过巫族这仅存的几人,忽道:“如今我等虽暂且结成同盟,但口说无凭,大战之中,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我既要带着你们与妖族联手,便须得确保无后顾之忧。”
说罢,他抬起手,在虚空中缓缓划出一道玄奥的纹路。那纹路见风即长,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灵契,悬浮在几人之间。
“不若立下契约。”洛衍说,“立契之后,凡参与此战者,事毕前不得互相攻伐,不得临阵退缩,不得背盟弃义。若有违此誓,大道弃之、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血脉后裔气运尽销、世代横死、族灭方休。”
“此誓一成,因果自缚。不可解、不可替、不可赦。”
“尔等,可敢立誓?”
这种算得上是赌上一切的契约,任谁都要犹豫一二,但巫族这几人却签得毫不犹豫。在他们看来,巫族本也不剩几人了,若是与天道对抗不成,还不是化为灰灰、族群湮灭的下场?有何不可签?!
见几人如此干脆,洛衍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尽可放心,妖族那边,到时亦会立下同样的契约。”
平心、烛九阴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平心上前一步,第一个伸出手,在灵契上轻轻一按。句芒、烛九阴、玄冥依次照做。只见灵契之上金光一闪,四道气息便刻入其中。
契约既成,洛衍神色微微一松。他朝四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些,而后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嘀咕了一阵。
他这话说得极轻,殿中又有禁制封锁,旁人连半个字都听不真切。只见句芒几人听罢,面上先是怔愣,继而露出恍然,最后竟隐隐有些兴奋。平心亦听得眸光闪动,一直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待洛衍说完,几人再看他时,目光已与方才大不相同。
平心心思细,说道:“前辈此法此前倒是闻所未闻,不说别的,只看涉及范围之广、人数之多,想要达成就已是难上加难。前辈可有把握?”
“我既然能提出来,自然有几分把握。你们只须做好自己的部分,其余的,便交予我便是。”
说罢,他站起身,留下一份卷轴:“还有些时日,你们好生参悟这卷轴中的奥妙,切记,务必要将其熟记于心,一分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有。”
又特特转向烛九阴三人,略一点头:“好好养伤吧,越快恢复越好,能多恢复一分,把握便更大一分。待万事俱备,我自会再来。”
话音落下,洛衍身形便已淡去,转瞬便消失在殿外,只留下平心与三位祖巫立在殿中,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收尾阶段感觉开始疲软了救命
剧情在脑子里,但是每天写得都不是很满意,可恶啊啊啊【恨自己词汇量少】
战前
且不提巫族几人是如何琢磨洛衍留下来的卷轴,洛衍自地府出来后一路疾行回到白玉京,刚一落地就听鹤童来报说有客来访。原是镇元子与红云听闻洛衍出关,当即便联袂而来。
可巧,他们二人此前正在西王母那处,倒是离白玉京极近,察觉动静便立刻赶了过来。西王母略慢一步,她不知怎的,临出门前忽然一阵心血来潮,便将自家的神兽白虎一并带上了。
恰在此时,凤垣与一炁、扬眉也回来了,一炁来时,一并带来了早年他与洛衍在深水寒潭见过的那只小龟。如今的小龟早已与那时不同,身型巨大、龟壳上缠绕着一条粗壮的黑蛇,二者相合,正是神兽玄武。
由此倒也看得出白玉京众人的修为了。洛衍修为最高,出门最晚却最早归来;凤垣次之,与洛衍是前后脚回来的。霜霁最先出的门,至今却还全无归来的迹象
“来得正好。”将白虎与玄武送到后面让大鹏和几只小金乌代为招待,众人在正殿落座,洛衍打量着一炁,略略一挑眉,“看来,你也晋升成功了?”
一边说着,一边极为刻意地看了眼坐在一炁身边的扬眉。
扬眉冷哼一声。
一炁假装没听到扬眉那声冷哼,微微一笑,神情自若道:“自然,若这一关都过不了,谈何与‘天’斗?不过我听说”
他停顿一瞬,对上洛衍的视线,慢悠悠继续说道:“我听说此前你‘闭关’之时,凤垣专程去了一趟凡间,孔宣滞留凡间时日亦是不少,白玉京一应事务皆交由霜霁掌管,也不知这凡间有何要紧的事、或人?”
凤垣也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洛衍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脊背,目光直视前方,与看过来的一炁厮杀在一起,力求用眼神将对方刺得千疮百孔。
——说好要一起瞒着身边人的,怎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当众踩痛脚?
两人说话间就给不明所以的镇元子、红云和西王母丢来一枚巨雷。
红云惊得站了起来,愣了好半晌,才冒出来一句:“什么?与与什么斗?”
镇元子更镇定些,他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看起来高深莫测的一炁一会儿,忽然越看越觉得此人眼熟。
当年与红云遭了鲲鹏和冥河时被这位一炁道长和扬眉大仙所救,那时感觉有这般眼熟吗?努力回忆着自己除了那次被鲲鹏和冥河埋伏之外是否还在别见过这位“一炁道长”的镇元子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了当年在紫霄宫听道时的场景,再细细一看一炁,登时瞳孔震颤,唰地一声站起来,张嘴就要喊出:“道——”
没喊出来。
一声凤鸣正好打断了镇元子难得失态的惊呼,原是女娲架鸾而来,她人未至声先到:“听闻洛衍前辈出关了?先恕晚辈不请自来,恭喜前辈修为大有进益——”
女娲说着,一进门,便对上一二三四双眼睛,她愣了愣,环视一圈,笑道:“呀,前辈有客来访,倒是我来得有些不巧。”
“何来不请自来和不巧一说?”洛衍笑道,“我先前已遣霜霁去娲皇宫请你并明光前来白玉京一叙,如今瞧着你倒像是并未见到霜霁?”
“许是我来时心切,赶路快了几分,刚巧错过了。”女娲笑道,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身青衣的一炁脸上,当即一愣,脱口而出:“老师?!”
女娲圣人乃是道祖的内门弟子,她既然张口便喊‘老师’,这位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镇元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一时有些坐立不安,他不想探究早已“合道”的道祖为何出现在白玉京又自称一“一炁”,更不想知道若是道祖就在眼前,那紫霄宫坐着的又是谁老实人镇元子眼下只想拖着红云赶回五庄观闭关,再留下来总觉得迟早要卷入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比如那位刚刚轻描淡写说出口的“与天斗”。
女娲这一声“老师”一出口,几乎所有人都是一顿。一炁无奈一笑,颔首示意,算是认下了自己这女娲老师的身份。
女娲本人内心则掀起了惊涛骇浪,一炁行走在洪荒这么多年,她亦对这位行踪不定的青衣道人有所耳闻,偶然间也见过几面,只是当时却从不觉得此人与老师有何相似。如今却能一眼认出她仔细看了一炁几眼,暗道想来当时老师是施了什么障眼法。
能瞒过圣人探查的障眼法不愧是老师!
她就说,老师从前与白玉京的洛衍前辈那般交好,怎的合道之后就变得如此冷漠无情、处处针对,果然是出了什么问题。
紫霄宫里那个还真就是个假货。
如今一炁毫不遮掩地出现,是终于要反击了么?
也不知三位师兄是否知晓老师的身份。
不多时,霜霁便也带着孟章回来了。他一进门,一边向诸位长辈行礼,一边对女娲笑道:“圣人走得好快,我与孟章在后面废了老牛鼻子的劲儿追赶,还是没能追上,便只好又回去娲皇宫,将明光也带来了。”
“一回来便听说监兵和执明都在后头,我便索性教孟章和明光去寻他们了。”
——监兵和执明,正是白虎与玄武的名字。
原来霜霁去东海带了孟章出来后,便去了娲皇宫请女娲和明光,还没到娲皇宫门口,正看到女娲架鸾离开,当即便追了上去,奈何速度实在不及圣人,九尾狐与青龙又都不速度见长,见到底追不上了,两人一合计,无奈返回娲皇宫,将明光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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