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第三十九集)(完)(3/8)

气,等待转送。谁知那道光柱像是不堪重负一样连闪数下,然后猛地扩散开来,

莹白的光芒如同奔涌的潮水,席卷了整个石窟。

危急关头,程宗扬一手一个,将小紫和云丹琉紧紧抱住。眼前的景物扭曲起

来,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最后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猛地一沉,重重跌在地上。程宗扬清醒过来,赶忙左右

一搂,感受到臂间两具熟悉的玉体,才松了口气。

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听觉已经恢复;鼻端的气息飘来两女淡淡的体香,

嗅觉也已经变得正常;两具玉体一个娇小玲珑,一个修长婀娜,温香软玉在怀,

抱着实在很爽……说明触觉也没有问题。可唯独眼前黑沉沉的,始终看不到任何

光线。

程宗扬心里怦怦直跳。干!不会是瞎了吧?自己早该知道,乱穿没好下场!

自己一个人瞎倒也罢了,可偏偏还带着死丫头和云大妞……

程宗扬不敢再想下去。

耳边传来一阵轻响,接著「嗒」的一声,一道雪亮的光柱猛然亮起,几乎闪

瞎了他的眼睛。

云丹琉在旁边吐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瞎了呢。」

程宗扬朗声一笑,坐起来用力拍了几下胸口,「别怕!有我呢!」接着他压

低声音,「死丫头,你带着手电筒,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谁知道这里会这么黑?」

小紫握着手电筒左右照了一遍。眼前是一条又宽又长的隧道,平坦整齐的路

面足有八车道,高不见顶。汉宫的地下暗道和它相比,就像蚯蚓与巨蟒的差别。

在汉宫狭窄的暗道待久了,陡然见到这样一条宽阔的大道,程宗扬没有半点

喜悦,反而提起心来。他用力吹了声口哨,以此掩饰自己心头那一丝说不出口的

恐惧。这鬼地方一看就是那种超时代的遗留,不会和太泉古阵一样,也是用来畜

养人类的囚笼吧?

前面进来的朱老头、曹季兴和蔡敬仲不见踪影。有过太泉古阵的经验,程宗

扬知道传送地点很可能是随机的,他们几个多半正在哪个角落里瞎转呢。至于罂

奴、蛇奴和赵氏姐妹,同样不见下落,不知道她们被光柱吞没之后是一同传送过

来,还是留在原地。

吕雉被云丹琉挽住手臂,传送时也没能挣脱,此时正挣扎坐起身,不动声色

地将罗帔扶正。

隧道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程宗扬俯身往地面拍了一掌,手上传来的力道显

示,下面的水泥不是一般的厚。

他直起腰,对吕雉道:「怎么走?」

「我怎么知道?」吕雉淡淡道:「哀家从来都没来过。」

这话让程宗扬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她不会是想拉着自己一起死吧?

「那就随便走咯。」小紫抱着雪雪,当先举步。

程宗扬一边跟上,一边对吕雉道:「传送入口就在你的永安宫,你怎么会没

来过?」

「这是帝室秘境,进入的方法,先帝到死也没有说。而知道的人又不肯告诉

我。」

「谁?」

吕雉讽刺地一笑。

程宗扬心头疑云大起。吕雉知道秘境入口开启,却不知道怎么开启,这听起

来就不像真的。可反过来想呢?秘境入口的开启显然与湖水下降有关,而水位下

降的时候,吕雉正在北寺狱。接着她一路逃亡,却始终没有摆脱小紫和朱老头,

根本没有开启入口的机会。那秘境的入口是谁开启的?

如果联想到水位下降时,占据永安宫的是谁,那答案只有一个……

程宗扬感觉像是生吞了一只刺猬一样。

剑玉姬!果然是这贱人!难怪她接连拿下南北二宫,已经胜局在握,却莫名

其妙地消失不见,甚至连掳走的赵飞燕都弃在半路。可见在她眼中,这处帝室秘

境比太后和皇后加起来还重要。

这样要紧的地方,自己居然毫无防备的一头闯了进来——吕雉这妖妇心肠真

够毒的,这是要让自己和剑玉姬那帮人火拚啊。虽然自己跟剑玉姬早已是你死我

活,不死不休的局面,可起码让自己也多做点准备,把四哥、五哥、奸臣兄、吴

三桂、卓美人儿、郭大侠、赵充国那帮人都带来吧?

「死丫头!」程宗扬叫住小紫,打算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嘴巴刚张

开,就忘了合上。

小紫拿着手电筒,一路照着四周,在隧道一闪而过的水泥壁上,程宗扬清楚

看到一个利器刻下的图案。那图案自己在太泉古阵的雁过石上也见到过,与岳鹏

举亲手留下的画押一模一样。

「喂!」程宗扬提醒道。

「有什么好看的。」小紫脚步不停,丝毫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程宗扬心下疑云骤起,这地方岳鸟人也来过?他来这地方干嘛?他是怎么进

来的?

程宗扬回头对吕雉道:「你知道对吧?」

云丹琉不乐意地说道:「你在干嘛?打哑谜呢?」

「我是说岳鸟人。对,武穆王岳鹏举。他进来过,是不是?」

吕雉道:「是啊。可他不告诉我怎么进来的。」

程宗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跟岳鸟人有一腿?」

吕雉冷笑道:「你太看得起他了。如果有一腿,他会不告诉我吗?」

程宗扬莫名地松了口气,「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两个弟弟。」

程宗扬盘算了一下,「不行。」

吕雉痛快地说道:「那我不知道。」

小紫道:「你不用问她。她自己就肯说。」

「小姑娘,你很聪明呢。」

「是啊。做了这么大的事,却在心里埋了几十年,你也很想找人倾诉吧。」

吕雉笑道:「你看我像那种长舌妇吗?」

程宗扬道:「坦白说吧,即使我说我能保住吕冀、吕不疑两个,你也不会相

信对不对?不管谁胜谁负,至少你已经失势了,为了斩草除根,汉国的诸侯、宗

室、重臣,绝不会放过他们。但我可以答应你,襄城君的性命可以保下来。」

吕雉沉默半晌,「也罢。昔日岳鹏举……」

「等等!」程宗扬打断她,「你敢说我还不敢听呢。」

吕雉气得笑了起来,「你要怎样?」

程宗扬对小紫道:「拿一张禁音的符菉。」剑玉姬那贱人很可能就在此地,

不能不防,再小心也不为过。

小紫取出一张小小的符菉,拿雪雪的爪子一按,激活符文。四周仿佛扣上一

个罩子,与外界声息隔绝。

吕雉道:「岳鹏举昔时与家母有一面之交。我晋位皇后不久,他找到我,想

取天子鲜血一合为引。」

「取天子的血当引子?他要干什么?」

「他不肯告诉我。」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天子血,他不说干什么用的,你就帮他取了?」

「为什么不?」吕雉道:「先帝内宠数以百计,只是迫于吕氏势大,不得不

立我为后。当时吕氏女子在宫中的,有六人之多,先帝立我为后,是因为我父母

俱亡,两弟尚幼。我刚立后不久,先帝就又有了中意的美人儿,想另立他人。而

吕氏族中同样推波助澜,想另立吕氏女子。」

「岳鹏举正在这时候找到我,可惜他只要一合鲜血。」吕雉口气平静,却能

听出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汉国一升等于十合,一合差不多鲜血相当于二十毫升,并不算多。

「那晚天子夜宿玉堂前殿,我与淖夫人入殿。淖夫人施药,迷倒天子,本宫

亲手执匕,切开天子的血管,取了一升鲜血。」

程宗扬心头微震,这妇人心真够狠的,岳鸟人只要一合,她直接给了一升。

二百毫升鲜血,相当于正常献血量的一半,那位天子应该能撑住吧?

「你们杀死了他?」

吕雉道:「我当时还真没想到要弑君,取血之后就离开了。天子醒后,自觉

龙体困倦,召伶人以娱耳目。」

「那他怎么死了?」

「因为岳鹏举又来找我,说一升鲜血不够。我前后取了三次,岳鹏举还说不

够。这时天子渐觉不起,便让人封了长秋宫。」吕雉轻笑起来,「所以岳鹏举第

四次来找我时,我给了他十升血。」

程宗扬心下一寒。十升!合著刘奭那倒霉鬼是给抽血活活抽死的。

吕雉淡淡道:「天子驾崩,太子继位,依汉室惯例,哀家垂帘听政。后来的

事,你都知道了。」

「那先帝的尸体呢?」

吕雉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岳鹏举又来找我,问能不能再取点血,我就把天

子的尸体给他了。」

岳鸟人干的这鸟事!要点鲜血当引子,活活把一个天子都给弄没了。

「后来呢?」

吕雉放声大笑,「没过多久,岳鹏举又来找我。说他终于搞清楚了,不是血

量不够,而是因为刘奭那厮根本不是汉室嫡脉!」

程宗扬瞠目结舌,这个消息太劲爆了,堂堂汉国天子居然被人鸠占鹊巢,这

事传扬出去,汉国立马就要大乱。程宗扬忽然发现,母系社会还是有优点的,至

少当妈的不会生错孩子,不会搞出这种糟心事。

云丹琉听得入神,忍不住道:「再后来呢?」

「后来岳鹏举就去了南荒,」吕雉轻笑道:「去找世宗武皇帝的嫡脉。」

程宗扬道:「汉国这么多诸侯,就没一个真的?」

「当然有。但他总不能把每个诸侯都抽一遍,挨个去试吧?」

吕雉没有明说,但程宗扬也能猜出来。朱老头固然是武帝嫡脉,但除了这个

原因,还有私怨,这么好的机会,能让行事嚣张霸道的岳鸟人跟朱老头杠上,吕

雉求之不得。

程宗扬看似无意搂住小紫,原来岳鹏举的南荒之行就是冲着朱老头去的,结

果遇上碧姬……

小紫道:「那颗比目鱼珠,是在天子身上吗?」

「果然让你猜到了。天子大行,当口含珠玉。刘奭那废物无德无能,含颗鱼

眼珠就够了。」

「好个鱼目混珠。」程宗扬冷笑道:「你是想等岳鹏举走后,自己去找秘境

吧。」

「蠢货才不这么做。」吕雉冷冷道:「若非秘境关闭之后,比目鱼珠也失去

感应,哀家岂有今日。」

「你怎么知道秘境开启的?因为比目鱼珠?」

「那次岳鹏举来时,永安宫湖水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只不过当时北宫闲置,

没有惊动太多人。假若你知道自己脚下有一个与汉室休戚相关的秘境,只怕也会

想尽方法弄清湖底的细节。」

何止要摸清细节?少不得还得设下法阵,时时监控水位变化。程宗扬明白过

来,吕雉知道武帝秘境就在湖下,于是遍寻湖底,找到那处可疑的石窟。但比目

鱼珠失去感应,无法定位。一直等到今日,湖水才再起变化,本来已经振翅远飏

的吕雉不惜转向,重回永安宫。

可时过境迁,上一次秘境开启时,吕雉亲手弑君,最终踏上太后之位,垂帘

听政,执掌汉国二十年。时光轮回,这一次秘境开启,吕雉再度弑君,却已经失

去了一切筹码,自己也沦为阶下囚。

命运就是如此不可捉摸。

程宗扬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只见禁音符形成的罩子上,贴着一个喇

叭状的耳状器具,后面的耳柄差不多有五六丈长,一直连通到一个丽人耳中。

程宗扬当时就震惊了,「我操!剑玉姬你个贱人!」

剑玉姬玉手一扬,那只耳状法器倏然缩小,被她收回袖中。

禁音符悄然破碎,剑玉姬声音传来,「妾身远远见到公子,便过来打招呼。

不曾想公子设下了禁音符,似乎在商讨要事。

妾身怕贸然上前,惊扰了公子,因此才在此恭候。「她轻笑道:」妾身没有

打扰到你们吧?「

程宗扬拔刀在手。撞上这个贱人,只有一招:别说话,就是干!干死拉倒,

多说一句都算输。

剑玉姬像是被吓到一样,退了一步,「要打架吗?」

那贱人口气像是刚被一百八十多条大汉轮暴过一样怯生生的,作为她的老对

手,程宗扬用鼻子都能闻出里面阴谋和陷阱的臭味。

程宗扬压下出手的冲动,一手拿过手电筒,往前照去。光柱扫过,只见那贱

人身边黑压压一片人头,起码好几十号,齐羽仙、闻清语、西门狗贼等人都在,

其中一名身材高瘦,头发花白的男子气息尤其可怖。

这还打个屁啊!都怪那枚禁音符,里面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

来,结果被人摸到鼻子底下才发现。自己偏偏还打了个手电筒,想不被人注意都

难。

整个巫宗的主力果然都在这里。以剑玉姬的大局观,绝不会做出捡了芝麻丢

了西瓜这种事。她连汉国政局都充之不顾,这处秘境究竟有什么吸引力,让剑玉

姬如此上心?

「要打架吗?」同样的话语,从剑玉姬嘴里说出来充满陷阱,从云丹琉口中

说出来却是充满阳光,不但堂堂正正,还有种跃跃欲试,兴致勃勃的意味。

「要打架吗?」

这次开口的是小紫。她双手叉着纤腰,往前一站,好像对面的几十号人都是

空气。

剑玉姬脸上原本近乎完美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柔声道:「紫姑娘,大家同

属一宗,当然是以和为贵。」

小紫奇道:「你也配和我说话吗?」

剑玉姬正容道:「紫姑娘,你尚未正式列入门墙,还请自重。」

「好了。」那名头发花白的男子踏前一步,对小紫说道:「上次大家已经说

好,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死在你手中的巫宗门人,我们不再追究。殇振羽也不得

以鬼巫为借口,向我巫宗寻仇。大祭之前,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对吧?」

「是啊。」

「请吧。」那男子手一摆,身后诸人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不过……」小紫眨了眨眼睛,「偷听我们说话,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吗?仇

尊者?」

那位姓仇的尊者干脆应下,「是我们的错。我道歉。」

「只道歉就可以了吗?」

「你待如何?」

小紫朝剑玉姬一指,「让她过来,给我当几天婢女。放心,什么时候开始大

祭,我就什么时候放她回去。」

仇尊者看了一圈,然后对齐羽仙道:「你去。」

齐羽仙指着自己的鼻子,愕然道:「我?」

剑玉姬目光闪过一丝涟漪。看来为了大祭,教尊向殇振羽作出的让步远超过

自己的想像。这也是无可奈何……

程宗扬也是大吃一惊,自己对剑玉姬畏之如虎,怎么在小紫眼里,那贱人就

跟老鼠差不多呢?他压低声音,「你跟朱老头去见秘御天王,是怎么谈的?」

「人都没见着,有什么好谈的?就是那个仇雍从中间带话,开了些条件。老

头儿跟他们耗不起,捏着鼻子答应了。」

「那他们怎么这么怕你?」

「他们是怕老头儿。」小紫说着,朝仇雍做了个鬼脸。

仇雍只当没看见,对齐羽仙不耐烦地说道:「去!」

齐羽仙看了剑玉姬一眼,剑玉姬略一点头,齐羽仙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过来。

吕雉看着她,又看着远处的剑玉姬,微微抬起下巴。虽然身为阶下囚,她也

不肯让人轻视。

剑玉姬微笑道:「娘娘万福金安。」

「挑拨赵王的,就是你们吧。」吕雉冷冷道:「你们在汉国暗中经营这么多

年,如今哀家输了。可你们也未必能赢。」

剑玉姬笑道:「有劳娘娘关心。妾身只是恰逢其会,了无逐鹿之心。胜固可

笑,败亦欣然。只不过娘娘将永安宫拱手相让,如此胸怀,妾身感激莫名。」

吕雉面冷如冰。她最大的失着就是被仇恨蒙蔽双眼,放弃永安宫。结果又被

这个女人翻出来,当面打脸。

「顺便告诉太后一句,」剑玉姬轻笑道:「那些贼秃,可未必靠得住。」

吕雉眼中迸出一丝寒光。

「抱着。」小紫把雪雪交给齐羽仙。

齐羽仙眼角抽搐了一下,咬着牙把小贱狗抱在怀里。

「走喽。」小紫转身朝来路走去。

「不打了?」云丹琉有些失望,随即道:「哎,你怎么往回走?」

「他们从那边过来,肯定这边才是正路。正好我们走在他们前面。」

巫宗诸人望着几人越走越远,有人忍不住道:「何至于此?」

仇雍望着小紫,眼神中有数不尽的恨意和恼怒,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怜惜和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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