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毫无防备地按女人的吩咐吞下了小小的塑料袋到胃袋之中。
夏雨幸福又庆幸地想,还好他没有半途而弃,不然妈妈就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这么爱他了,他总算得到了妈妈的爱啊!
夏雨小心翼翼去牵妈妈的手,却被毫不留情地甩开。但这不是妈妈的错,全都是他的错,他的手太过粗糙,全是大大小小的手茧与疤痕,是他划疼了妈妈细腻的手。
他乖巧地跟在妈妈身后,今天不是个好天气,瓢泼大雨淋在他头上模糊了他的视线,打在身上带走了他的体温。妈妈打着伞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夏雨艰难地前行,努力地不让自己被抛下,随着妈妈到了一个巷子里头,到了一个看不清脸高大的男人跟前,温顺地就着雨水吞下了妈妈手心里的药。
妈妈盯着她,那个男人也是。这灼热的目光让夏雨有些惶恐不安,但一想到有一道眼神来自爱着他的妈妈,就没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跑了。
雨下的好大,雨水好冷。大概因为这刺骨的凉气,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全扭做一团,疼得他深深佝偻起脊背,头都快要贴在地面上。腹部似乎有一团四处作乱的气,不断膨胀撑起他的肚皮。
“要是这该死的气团可以出去就好了,”夏雨蜷缩在地上,神智不清地想,“这样就不会疼了吧?”于是他放松紧绷的身体,全身散了力气,顿时一股黏稠的暖流从他的下体倾泻而出,伴随而来的是一串恶臭至极的气味。
可以就让他在这一刻停止呼吸死去吗?周遭在这一刹那万籁俱寂,所有一切景物都坍塌,无尽的深沼之中只余下一个失禁的男孩儿,男孩儿瘫倒在地,因肚腹的刺痛无力地抽搐,因屎尿失禁的羞耻无助地啜泣。
可是他悲伤痛苦的泪水全被落在他脸上的雨水吞噬,没人能窥见他的忧伤。下体突然感受到一阵凉意,皮肉被浸湿。他的裤子被残酷撕裂,他的尊严被无情践踏,或许低贱恶心的夏雨从不配拥有作为人的尊严。
妈妈走了,和那个在他喷涌出来掺杂着他自尊的粪便中翻找一番的男人一起走了,他们不约而同选择留下来一只肮脏不堪的老鼠于倾盆大雨之中,因为他们坚信每一场大雨都可以冲净所有的污秽与罪恶,这场大雨可以杀死所有被遗弃的生命。
就这样死去吧!因为他自以为是、可笑至极的傲慢!
于是夏雨积攒力气,然后猛地起身,趔趔趄趄冲到马路上。
刺啦!夏雨平静地闭上双眼,匍匐在地上,他是那么无比期待死亡这份福音的降临。小小的他整个人都被笼罩进一片暖光之中,这刺眼的光并未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反而是一具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躯体将陷入寒潭的他拽了出来。
“爸爸,爸爸!”
是谁在哭,在为我而哭吗?夏雨迷迷糊糊地去感知着,冰冷的雨水带走了他太多太多温暖,他的大脑逐渐因体温流失而僵硬,他无法再保持清醒了。但,请别为这只毫无价值的臭虫哭泣,因为这毫无意义,愚蠢之至。
“爸爸,救救他!”
救谁,是救肮脏龌龊的我吗?别多管闲事了,放任我去死吧。不对,大概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有谁会平白无故去救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呢?
可是为什么身上毛绒绒的,又是如此的温暖?一只手有些疼,夏雨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尽管眼前充满了层层叠叠的重影,他还是能够勉强看清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他粗糙不堪的手。他试图轻轻挪动身子,却发现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条厚实柔软的毛毯中,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用力地抱住了他。
夏雨张了张嘴,他想说离他远一点,离他这个满身屎尿、恶心脏臭的人远一点!这个人是闻不到吗?他身上这股腐烂恶臭的气息!可是为什么,他又是那么恬不知耻地贪恋隔着毛毯传来的温暖的体温,他因此张口结舌。
“爸爸,他会死吗?”男孩儿的声音颤颤巍巍。
死了不正好吗?夏雨困倦地闭上了眼。死了该有多好啊。
“小湫,别怕,他不会死的。”男人沉稳地安慰着哭泣的男孩儿。
原来他叫小湫啊。
原来他这么早就已经被小湫哥哥拉出了泥潭啊。
这是夏雨自以为是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