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1/5)

吴禄贞死得很惨。《辛亥六镇兵变纪实》对现场有如下描述:“禄贞失头,胸洞二孔,肋腿均受刃,肠出矣。”与吴一起被杀的,除了联军参谋长张世膺,还有书记官周惟桢。许多年过去后,何遂回忆起这些仍然感到震惊不已。

吴禄贞是晚清著名人物。在当时的军界,他与二十镇统制张绍曾、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并称“士官三杰”。他曾在湖北和北京练兵处担任要职,并出任过延吉边务大臣。就在遇刺前不久,他还被朝廷任为山西巡抚。如此一个重要人物,突然遇害,自然引来了各方关注。据何遂回忆,当天晚上,吴禄祯刚去山西与阎锡山会晤,商量成立燕晋联军,以吴禄祯为大都督兼总司令,阎锡山为副都督兼副总司令,并决定于近日发动反清起义。没想到他刚从山西返回便惨遭谋杀了。他的死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件。事实也正是如此。在随后的调查中,更是迷雾重重,错综复杂,直到如今仍然众说纷纭,真相成谜。

吴禄贞,字绶卿,湖北云梦县人。其曾祖是道光进士,做过常州知府;祖父为贡生,当过黄陂县学官;父亲乃县学生,累世以儒学传家。但由于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家中的生活只有靠母亲做针线活维持。年幼的吴禄贞曾入织布局做童工,十七岁投身营伍。其后,他考入湖北武备学堂,并被保送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从此逐步在军界崭露头角。据胡贽(曾任湖北夏口厅厅长)回忆,吴禄贞之所以青云直上,获得成功,与张之洞的提携有很大关系。张之洞是晚清重臣,时任湖广总督。有一年,他为女儿物色针线娘,教习针黹,有人向他推荐了吴禄贞的母亲。张之洞经过考察,发现吴母工女红,兼通翰墨,而且吴家还是读书人家,禄贞的父亲还与张之洞的哥哥张之万为县考同年,张之洞很满意,此后便对禄贞母子关照有加。后来吴禄贞进入湖北武备学堂,以及被保送日本士官学校,都是张之洞悉意栽培的结果。

然而,吴禄贞并不是一个热心做官的人。他自幼受岳飞、文天祥等民族英雄的影响,痛恨异族统治,素抱种族革命思想。在日本留学期间,他认识了孙中山先生,并加入了兴中会。1900年,庚子事变发生,八国联军打入北京,国内形势发生重大变化。不久,由孙中山策划指导的唐才常大通起义爆发了。吴禄贞受中山先生委托回国参加了这次起义。起义失败后,吴禄贞带人劫了大通厘局,并用劫来的资金疏散同志,自己再次东渡日本。

对于吴禄贞的这些表现,张之洞当然有所耳闻,十分恼火。当他留学回来被召见时,张之洞便很不高兴地训斥他:“你干的好事!你在日本究竟学了什么?说来听听。”

没想到,吴禄贞不慌不忙,侃侃而谈,从政治谈到军事,从国际谈到国内,对列强野心、官场腐败,以及瓜分之祸,迫在眉睫,更是忧心如焚,痛心疾首。他还恳请张之洞以其声望,改革图存,救国救民于倒悬。张之洞听后,内心颇受触动,更为吴的才华所吸引。一番谈话之后,他的气不仅消了,而且对吴禄贞更加器重,先后委任他为湖北军务处会办、武备学堂会办、将弁学堂总教习、湖北陆军总教习等要职。

吴禄贞在湖北期间,利用自己的职务和影响,秘密从事革命活动。后来许多在湖北乃至全国叱咤风云的人物,如刘静庵、孙武、蓝天蔚、李书城、万声扬等等,都是在他的引导下走上革命道路的。因此,对于湖北革命来说,“追根溯源,禄贞都功莫大矣”。有文章记,吴禄贞在武昌陆军中学任监修时,后来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人之一的董必武也曾来投考,并受到吴的赏识。

公元1903年冬,清光绪二十九年,华兴会成立大会在长沙举行。应黄兴之邀,吴禄贞前往参会。就在这时,北京来电,要他速去报到。原来朝廷决定设立练兵处,从各地广调士官学生。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对付北洋派军人,集军权于皇族。吴禄贞本不愿去,但黄兴和一些同志都劝他说:“殷之兴,伊挚在夏;周之兴,吕牙在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乘此机会,抓住北方兵权,为我所用,伺机而动,岂非好事?”在他们的鼓动下,吴禄贞欣然前往。到了北京,被委以练兵处骑兵监督,这为他日后在军界担任要职打下了基础。

吴禄贞是个才华横溢之人,自幼聪颖,读书过目成诵,在湖北武备学堂和日本士官学校学习期间,就显出了过人才华。他不仅军学深厚,而且文武全才,诗也做得好,出口成章,文采华丽。但吴禄贞的毛病是,性格太张扬,说话做事率性而为,兴头上来,完全不计后果。王照(曾任礼部主事)谈到一件事:1904年我在京师与吴禄贞等人一起喝酒。喝到畅快时,禄贞环顾在座者,大声说:“诸公还记得庚子夏,大通厘局被劫的事吗?知道这是谁干的吗?”他的声音很大,语惊四座,在座者都感到愕然,无人接话。禄贞右手举酒满杯,左手指着自己的鼻尖,说:“不敢骗大家,此人就是在下我啊!”说完举杯一吸而空。当时良弼(时任练兵处军学司监督)、姚锡光(陆军部侍郎)等均在座,听了这话脸都变色了。是的,像这样谋反杀头的大罪,如此公开张扬,毫无顾忌,除了吴禄贞,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东北革命党人宁武评价吴禄贞说:“有革命勇气,也有才能,但骄矜自恃,常以中国华盛顿自居,主观性强,不易接受同志们的意见。”这些评价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吴禄贞的性格特点,而这样的性格当然很难见容于官场。因此他到练兵处后,日子并不好过。当时掌管练兵处的是陆军部尚书铁良,尽管他对吴禄贞的才华很赏识,但鉴于吴平日之言行常露异志,且满汉畛隙,本已有之,便对他很不放心,处处戒备。吴禄贞本想利用自己任骑兵监督的机会,训练出一支铁骑精旅,为将来革命所用。可由于铁良的猜忌,使吴的抱负无法施展。这期间,吴禄贞视察内蒙古、陕甘等地,放言无忌,直击时弊,又把陕甘总督升允给得罪了。升允一状告到北京,差点整倒了吴禄贞。多亏良弼从中转圜,才化解了一场风波。

良弼与吴禄贞是日本士官学校的先后同学,虽不同期,但彼此意气相投,关系密切。当时在练兵处看好吴禄贞,并对他真心支持的人并不多,而良弼是其中之一。吴每至北京,必住良弼家,无话不谈。两人的共同点是,都对现状不满,且年轻有为,雄心勃勃,想成就一番大的事业;可各自的出发点却截然不同。良弼想的是革新图存,中兴清廷,而禄贞想的是种族革命,推翻满清。两人为此常发生争执,以至于面红耳赤,但这并没有妨碍他们之间的友谊。吴禄贞来练兵处,正是良弼所推荐。他希望能与吴禄贞同心协力,共创大业。有一次,良弼很真诚地对吴禄贞说:“我们两人亲如兄弟,如果携手练兵,抵御外侮,左提右挈,天下大事可为。届时,尊主庇民,何必非要革命?”吴禄贞表面上未加反驳,但革命决心早已铁定。良弼对此并非毫无觉察,只是还想感化他,争取他,因此对他的支持一以贯之。不过,良弼当时只是一个军学司监督,权力有限,特别是他与庆王父子不和,所以不能完全左右局面。

吴禄贞在练兵处郁郁不得志,便有去意。这期间,徐世昌出任东三省总督,因为在这之前,延吉驻军哗饷兵变,吴禄贞只身前往,很快平定,加之他多次视察边地,对东北的情况也比较熟悉,所以徐世昌便邀他去东北工作。

徐世昌赴东北是1906年。这一年,图谋不轨的日本开始纠缠所谓的“间岛问题”。延吉长白山一带自古就是中国领土,日本政府见此地朝鲜人甚多,便企图将此地变为间岛,并纳入日本领土。一时间,朝廷上下,束手无策。吴禄贞奉命前往交涉,勘定国界。日本人胡搅蛮缠,十分霸道,声称此地原属高丽,理应由他们接管。吴禄贞则列举事实,用中国人在当地生产、经商的一系列证据,予以驳斥。吴的日语很好,口才也是一流,日本人理屈词穷,无言以对,眼看说不过他,便动起硬来,派人强行插上木桩,作为国界,并遍张布告,试图造成既定事实。吴禄贞也不示弱。你不以理来,我亦不以理往。他联络民间武装,江湖豪杰,把日本人插的木桩一一拔去,布告也统统撕掉。日本人一看这架势,知道吴禄贞不好惹,只好忍下这口气。后来,经徐世昌举荐,吴禄贞被提拔为延吉边务大臣。在边三年,勤政务实,颇有政声。可没几年,机构改革,延吉督办公署被撤销,吴禄贞又被调回北京,表面上授予镶黄旗蒙古副都统,但有职无权,抱负依然无法施展,内心十分苦闷。

宣统立朝以后,袁世凯被罢,北洋派军官受到排挤,一些高级军职开始纷纷更换人选。不久,段祺瑞明升暗降,调往清江,第六镇统制的位置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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