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韵致(2/3)

苏明远的存在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最狼狈的样子。

他睁开眼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扉。

戏做得倒是齐全,只是太过齐全了,齐全得像是按着剧本一折一折唱出来的。

既然林清韵已经被通缉,苏家就已经做出了清理门户的姿态,御史们再拿这事弹劾苏家就失去了着力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他或许早就看穿了这个结局。

苏明远将两份文书放在书案上,一份是早就拟好的《请辞首辅疏》,墨迹在数月间被他反复涂改了无数次,纸边都磨起了毛。

他坐在龙椅上俯瞰这盘棋,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把那封奏疏重重拍在御案上,手边那方端砚被震得晃了两晃,墨汁溅出来泼在畏罪潜逃四字上,洇开一大片乌黑的污痕。

她曾经透过这扇窗望见另一个人为她读书,曾经在满院花雨中将那个人牵到心口说我只后悔让你住进我心里来。

父亲没有出来送她。

正堂的朱红大门已经闭得严严实实,那棵老槐树依然站在院墙内,从墙头探出枝叶。

在林府当奴婢使唤了大半年,放出来又在苏府住了将近两年,期间与苏明远的独女同止同息、形影不离,朝堂内外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

权力从来不是属于某个人,它只是轮流在不同的人手里过一遍,在封建王朝时代,唯有皇权本身才是永恒。

苏家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是功臣,也是祭品。

所有的世家都是皇权的敌人,而永昌帝本人。

拆穿了苏明远,这出戏就没法往下演了。

可永昌帝不需要喘息。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明远。”

一个帝王不能永远欠着一个臣子的情,尤其是一个功高盖主、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在新政推行的每一道上都比他更得民心的臣子。

苏明远是他登基时最大的功臣,没有之一。

继续查。

苏明远用这出戏给他递了一个台阶,是给整个朝堂递的。

他当然看得出这是苏明远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里面是发妻生前箍的几枚备用铜针和一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他一直藏在书房最低层的抽屉里,抄家时被衙役翻出来散落一地,后来把它收齐锁回原处。

这是个死局里的活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苏明远把自己的官声、把林清韵的名节、把女儿的心都赔了进去。

另一份是今日早朝刚刚拟就的《请罪折》,自陈教女无方、有负圣恩、愿以残年乞骸骨归乡。

然后他怒极反笑。

但他不打算拆穿。

朱砂落在纸上洇开一

马车已在角门外等着了。

那节奏不急不缓,落在寂静的暖阁里却比惊雷还要让人心悸。

新政革的就是世家的命,皇帝要建立一个寒门可进、皇权独尊的新朝,就不能容忍任何一家一姓坐拥半壁江山。

此刻管事把这匣子交给苏瑾,只说了句夫人留的,便别过脸去。

门前的石阶上,转身一步一步往府门外走去。

正是因为不可能忘记,所以苏明远必须走。

这份情他从来没有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他没有摔东西咆哮,只是靠在龙椅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像是在打拍子。

苏家之患,不在林氏,在苏明远功高震主。

他没有再犹豫,在请罪折上端端正正地盖上自己的私印。

这样的记忆,不应该留在一个九五之尊的脑海里。

何况苏家本身就是世家,是这天下最大的几个世家之一。

苏家是盟友,也是障碍。

他只是重新坐回御案前提起朱笔,在一份刑部递上来的空白诏书上批了几个字。

“真是把自己当聪明人了,把朕当傻子哄。”

他要的从来不是苏家清理一个罪臣之女,他要的是整个苏家从这个朝堂上彻底消失。

永昌帝在御书房里看到苏明远呈上来的奏疏和林清韵畏罪潜逃的通缉文书时,沉默了很久。

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碾了又碾,像是在嚼一枚咽不下去的苦药。

一个被兄弟逼到绝路、只能靠一介文臣以命相护才翻盘的皇子。

她推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府邸。

秉笔太监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满殿的内侍宫女屏息噤声。

他自己,就是这天下最大的世家。

在刑部大牢里被打断了手指也没有吐露过他一兵一卒的部署。

当年他在潜邸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苏明远用自己的命替他稳住了南方数省的局势。

春日的夜风灌进来掀动了满案奏章,其中一份正好摊开在苏明远《治国方略》中以民为本、去世家之痼疾那几页。

印落纸面,苏明远三个字绯红如血。

驾车的是父亲安排的老成家仆,车厢里搁着父亲备好的换洗衣物、干粮和银两,还有一只很旧的小木匣。

如今风声紧了,忽然翻出一封心怀怨怼意图翻案的信,人又恰好畏罪潜逃。

只为换得苏家上下一百多口人一个暂时的喘息。

如今她要出发去把那个人找回来,不论走多远,不论走多久……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