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2/2)

“那便好。”黛玉幽灵似的回答一句。

“她爹娘没在京城，只有兄嫂在这边做事，刚乱起来的时候，她兄嫂就跑出去了。或许是他们见鸳鸯被困园子，送些东西来也说不准……”平儿眉头轻皱，轻声说话。

“若我是他们，早就离开京城了，还能留到这个时辰？”黛玉沉声道。

平儿皱眉，摇了摇头，她抿起嘴唇道：“都是多年的姐妹，我不愿疑她，这些日子我睡不好，想着咱们封了园子，没有杂七杂八的人，有时晚上会出去走走。”

旧时燕子楼头客，今朝空庭满地霜。

“鸳鸯提着灯笼过来，她捡了块石头扔出去，呜呜叫了两声，没一会，外面扔进来个包裹，她捡了包裹就走了。”

紫鹃见她面色沉静，笔下的词句却不祥，上来轻轻拿过黛玉手中笔，将纸卷起来装好，她勉强笑道：“姑娘，这场雪下完就春天了，那时说不定宝二爷就回来啦。”

雾蒙蒙的天，雪蒙蒙的园子，下人锐减，满地萧条的枯枝碎叶，被雪盖住，露出枯竭的枝干，像生命燃尽后的无边荒芜。

林黛玉站在窗前静静的看雪，今年下了好多场雪，唯独今天的格外美。

冬去春来春何往，东风不度潇湘墙。

她的情绪也陷入荒芜，这个冬天她没日没夜的忙，收葬香菱，送葬贾母，处理迎春身后事，还有几个病死的小丫头。

黛玉看出了她的意思，轻叹一声点点头，她让紫鹃雪雁都离开，带着平儿进了内书房。

过了一会，她看向平儿，平儿愈发苍白。

“请她进来。”

“墙那边传来夜枭叫声，听着怪渗人。我刚想回去，就听见墙里面有人走来，我便躲在树后面看。”

晴雯一气之下旧病复发，倒在住处起不来身，这绣娘与她感情好，时不时来探望，这次是见她奄奄一息，快要去了，才急着跑回铺子求救。

泣尽残冬千点血，雪化人亡葬花梢。

平儿一身雪的从外面进来了，她瘦了很多也白了很多，曾经丰盈的血肉褪了色，搭上一身纯色。一瞬间黛玉产生了种奇异的感觉，眼前的人不是平儿，而是春雪化身的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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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平姑娘来了。”雪雁在外面唤道。

黛玉心口一冷。

“林姑娘……”平儿似有难言之隐。

“鸳鸯似乎在和外面的人传递消息。”平儿径直说道，她的声音很小，甚至怕被紫鹃她们听见。

“多谢姐姐送来的消息，还请今夜由姐姐带路，令我的人跟去，好好蹲守几日才是。”黛玉冷着脸道。

鸳鸯是贾母生前最器重的丫头，她地位之高，连凤姐都要避其锋芒。当年贾赦要讨她当小老婆，她宁死不屈，如今也学的跟旁人般传递消息？

府男人一块放了，一出来就让人劫了，再报官，求救，都没人理会。

雪埋没，枝断绝。百里荒园人绝迹。

“平姐姐有话但说无妨。”黛玉道。

黛玉不作声，她伸手接了片雪，看着雪化掉融入手心，冰冷的触觉连带的她的心也被冰冻了。

“会吗？他还会回来吗？”黛玉低声道，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跟紫鹃说话。

“可有证据？”黛玉问道。

“会的，宝二爷的家在这里，姑娘你也在这里，他还能去哪里。”紫鹃眼一热，最近她也哭了太多太多次。

二人都看向画中人，她巧笑嫣然，永远了停留在了青葱岁月。

她成了真正的葬花人。

可惜徐芥子与清姐去的也迟了，只一宿，晴雯便魂归离恨天。

黛玉眼泪都要流尽了，她站在窗前，良久不语，后提笔在纸上写下诗阕。

……

“鸳鸯姐姐在园子里有吃有穿，又需要他们送什么？我盘点库存和账本，发现这二人从府里园子里搬了不少东西走。”

若问仙人指何方，茫茫生死无归期。

朱门今作野狐穴，画楼翻为老鸦巢。

黛玉垂下眼，她双臂撑在书桌上，余光锁在桌上的一盏灯上。半晌，她露出奇异的笑容。

“昨日深夜，我想在栊翠庵西边赏月，可顺着溪走下去，却看见有小灯火靠着西大门的方向过来。”

“坐吧。”

平儿呼吸一滞，被那双冰刀般的眼冻的说不出话，她有些后悔说出这件事，现在的林姑娘比起以前简直判若两人，仿佛一位切除了感情能力、疑神疑鬼的君王。

她抿起嘴，看了看房里的丫头，眼中有哀求。